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民国五十五年,秋,鹿港。
晨雾从鹿港溪口漫上来时,施余恩正好扣上鹿港县立中学高中部卡其制服的最後一颗黄铜钮扣。
镜中的少年帅气的脸显得苍白,眼下有淡青色的阴影,像是昨夜没睡好。他对着镜子眨了眨眼,将某种过於清澈的、不属於十六岁的眼神压回眼底深处,换上高中生该有的、带着些许困意的浑浊。
「余恩,豆浆要凉了。」养母王丽香的声音从厨房传来,带着一如既往的温和,但这几日总掺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焦虑。
「来了。」
施余恩走进饭厅。桌上摆着一碗热豆浆,两根油条,还有一小碟酱瓜。养父施世昌的位置空着——这已经是第七天了。自他病倒在床,这张八仙桌的主位就一直空着。
「阿爸今天怎麽样?」施余恩坐下,拿起油条。
王丽香背对着他,在灶前搅动一锅粥,肩膀微微颤了一下:「还是那样……昏的时候多,醒的时候少。陈大夫说,就这几天了。」
施余恩咀嚼的动作停了一瞬,喉咙里的豆浆忽然变得难以下咽。
「放学早点回来,」王丽香转过身,眼圈泛红,却努力挤出笑容,「老爷清醒时说想看你……说有些话要交代。」
「嗯。」
施余恩低头快速吃完早餐,抓起书包。书包是帆布制的,边角已经磨白,里面装着国文、数学、英文课本,还有一本用牛皮纸包着的《无常执勤手册》——那是谢必安给他的,外表伪装成《古文观止》。
「我出门了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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